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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5-12-16 01:18 点击次数:157

出催三峡
\n文/王富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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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你问我他是个赤脚医生。我摇头,他没有从医资格证,也没学过医,更像个乡村植物学家。你问我他还活着吗。我有点犹豫,他从手扒岩消失二十一年了,按他的个性兴许还活得巴适滋润。你问我他的名字。我想了想,全名不知道,但肯定姓李,他是奶奶的亲弟弟,但竹枝村的人,全都叫他:催神。他喜欢这个绰号。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,我叫他舅公时,他也会一本正经地纠错:“啷个又记不住了,叫错了,没有大白兔哦。”我立马改口,大白兔就跳到了我嘴里,甜得舌头打卷儿。
\n在竹枝村,催神是个异乡人。才十二岁的奶奶带着弟弟,逃难至此。经人游说,他看着姐姐进入王家做童养媳。原本王家送他上完小学后,有意让他进入屠宰场帮工,结果他弃王家而去,不知所终。后来据他自己说,乘船沿着宜昌到武汉,最后在上海外滩混饭吃。他回到竹枝村时,正是1980年,电视剧《上海滩》火爆全国,三峡人争先恐后地去有电视的人家蹲守。外滩装扮的舅公,戴一顶礼毡帽挨村游荡,以给人催孕、催生、催运、催命讨生活。谁家婆娘久怀不上,找他;哪家孕妇一直揣着不产,找他;自认运气不好找不到钱的人,找他;家里重病的老人拖着最后一口气不肯走,也找他。在竹枝村,生病了遇到麻烦了老婆偷人了要修房子了,打牌老输钱母猪下崽少,都找他。于是村里那位唯一的老教书先生,酒后给他取了个绰号:催神。他喜欢得不行,拜其为师。老先生走时,他悲戚如子,为他哭葬,送他入土,但顺走了老先生那副黑框眼镜。此后,扔了毡帽戴着眼镜的催神,游走在段家湾、王家寨,从手扒岩、摩天岭、石坟坑穿越到神农架,这在小三峡尽人皆知。
\n竹枝村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三峡古村落。东面一条大宁河横卧,与错综庞杂的地下暗河延绵相连,最后汇入三峡入口,其他三面全是绝壁,高耸逾千米,说与世隔绝,也不为过。我八岁时,催神第一次带我“出催”,他给一头难产的母猪接生。不知道他涂抹了一种什么药物,按摩母猪腹部和乳房,十余分钟后,直接用手伸入母猪体内,把猪崽直接拉了出来,十八只小猪最后死了两只。出催是他自己发明的词,他觉得比医生出诊更神圣。出诊是要收费的,他“出催”不需要。每次为乡亲解决难题,他从不提钱的事,吃顿饭喝杯酒也可。这次他抱了几颗大白菜回家。他今年的家在文峰观,去年在马鞍土寨,前年则住在一个孤寡老头家。
\n文峰观是三峡龙脊的制高点,直接俯瞰竹枝村。那时候我还习惯叫他舅公。他带我进山,我第一次认识了销魂艾和鸳鸯归。他说,三峡群峰中,藏着人们最需要的珍宝。我不甚明白,问他,很值钱吗?他推了推那副眼镜,笑着说不是钱可衡量的。五年级暑假,他又带我认识了罗勒、高良姜和迷迭香。十四岁春天,我情窦初开,迷上巫婆草。舅公说,三峡崇尚巫术,派系纷杂。其中最神秘的一支,便依靠巫婆草而诞生。它还有个名字,叫天仙子。直至十八岁我考上大学离开竹枝村,这十多年寒暑假,我都赖着他带我深入三峡群山腹地。我用奶奶和爷爷的故事,换取他的时间。我要挟他说,催神,别让我改口叫舅公。他带着笑骂我:“你个小雀崽,像只山老鼠儿,贼精怪。”那时,我已懂他口中的三峡珍宝,到底有什么功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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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你是记者?我问你。你停顿几秒,说在上游新闻工作,负责乡野风俗专栏。但你的面部反应出卖了你。我没点破,接着问,你还想具体了解他的什么呢?你看这本手札,就是他的一生。你的眼神荡起一层意图据为己有的波澜。我立马排险,言辞决绝。无论出多少钱,这本手札也不可能售卖。你可以借阅,但不准拍照,不能复印,更不能破坏这些标本。他姐姐过世时,也就是我奶奶亲自嘱托过,他还会回来,回来取走它的。
\n奶奶把这本手札交给我时,她已病入膏肓。癌细胞在她身上疯长,头部鼓起多个大小不一的肿包。起初她用头撞击墙壁,后来抬头都已不能,眼里全是乞求。那年我二十一岁,刚刚大学毕业,考编回到竹枝村做“村官”。她把我叫到跟前,用最后的气力交代,保管好那本札记。她的弟弟我的舅公催神,六年前在手扒岩消失,据说是去寻找一种叫“红门兰”的植物。我对他愤怒不已,姐姐最后一眼也不出现。一周前,我接到你要找我采访他的电话邀约后,才想起这本札记。我早在愤怒中把它遗弃。但当我第一次打开它时,我被迷住了。而让他失踪的红门兰,却记在札记扉页。
\n时间:2003年3月7日,阴,神女峰浓雾。
\n事由:依段常典所托,为其与唐二姐再婚,寻红门兰而助,雾散后出催。
\n俗称:植物睾丸。
\n样貌:叶宽,如披针。筒状直立梗,顶部开花,如紫红头巾,色妖艳。
\n果实:成对,形如蛋蛋。
\n功法:切成两半,一半放自己衣兜,一半放爱慕者衣兜,可婚。男煎服大果,可重振雄风。女煎服小果,易孕女儿。
\n发现地:手扒岩。
\n我从小就认识段常典和唐嬢嬢,他们比舅公小不了几岁。我上初中时,带一个女同学回家在床上扮夫妻打架,便是模仿他们。父亲发现后,提棍便打,我拉着女同学就朝他们家跑。他们肯定会救我。段常典在上海打过几年工,以给人相面为生,会跳交谊舞。与唐二姐婚后,一旦吵闹,段常典便抱起唐嬢嬢的腰,在堂厅、厨室、卧房,甚至村里公厕边的小广场上跳起舞来。几年之后,唐嬢嬢跳舞已步若流水,轻盈如燕,远超段常典。他们生了三个儿子,再婚前唐嬢嬢还有一个女儿,和我年岁差不多。如今,段常典被帕金森病折磨,吃饭都需要围兜,唐嬢嬢有了第五个孩子。
\n我记忆中,有段时间,舅公和段常典常碰面。他们顺着长江往湖北的方向,沿岸寻找坟地,认为好脉相可生发后代。我问过舅公,脉相是什么。他不答。一旁的段常典塞给我一面镜子说,你长什么样就是什么相,我们是给自己找落葬处。舅公失踪后,我工作之余沿着江岸找过近百公里,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。但奶奶的坟地,却是舅公早就相好的。她生前,嘱托我爸按舅公要求落葬。不知段常典走后,会葬在哪里?我不敢问唐嬢嬢。
\n我指着手札中的那个标本问你,像蛋蛋不。你拿过手札,凑近看。它的块状茎一左一右,粗看大小近等同,细看左大右小,与筒状梗相连,其形与睾丸如出一辙。你俯下头,把鼻子凑近闻它的气味,像是受了刺激,一个响雷式的喷嚏,惊天而起。
\n翻过红门兰的标本页,手札上记着另一种植物。
\n时间:1999年4月1日,晴转雨,马渡河三撑峡峡口,发现溺水者,身份不明。
\n事由:王秀翠结婚五年不孕,其夫在外与邻村朱寡妇有染,拜观音依然未孕,遂向我求方,便寻啤酒花,晴后出催。
\n俗称:阉人草。
\n样貌:整株密生绒毛和倒钩刺,叶呈卵形,遍布黄色小油点。花分雌雄,异株,花瓣均为五片。雄花形如圆锥,雌花淡黄,形如果卵,呈松散下垂串状。
\n功法:将啤酒花碾碎成粉末,以香囊佩戴在男人身上,月余即可。
\n发现地:小小三峡多见。
\n王秀翠家正对竹枝小学大门,她经营村里唯一的小卖部。孩子们都叫她糖嬢嬢。买作业本她送糖,买学习用具她也送糖,买红领巾她还送糖。夏天热,送老冰棍。冬天冷,送小辣条。不冷不热时,她就送摩天岭的桑椹露。与段木匠婚后第六个春天,糖嬢嬢在家装了台小米投影仪,小卖部就此变成了乡村电影院,大人们白天以此为据点打麻将,晚上就在此喝酒追周星驰、葛优,看《神话》《千里走单骑》和《无间道》。偶尔,糖嬢嬢也会播放一些国外翻译电影,《加勒比海盗》《廊桥遗梦》和《阿凡达》都在此上映过。有时,小卖部聚集近百人,这算得上三峡的乡影奇观。舅公也常在这里看电影,多半是夏天,他要一瓶冰啤,花生自带,有时也用红薯干或芝麻饼下酒。电影结束时,啤酒他也刚好喝完。他还得借着月光,走很长时间的山路,回到某个寺庙或某个?土寨里。三峡夜里的风,比长江落日醉人。我初中毕业那年,王秀翠生下一个儿子,段木匠也不再游走隔壁村里做木活,他竟然放弃了木匠身份,长年在家看儿子,对老婆也言听计从,小卖部生意越来越好,后来成了竹枝村的第一个超市。
\n你盯着啤酒花标本问我,这东西真能让他和寡妇断了?我打开DeekSeek,把它给出的答案给你——啤酒花是出名的性欲抑制植物。
\n你愕然不解,摸着微隆的肚皮问我。常年喝啤酒,是不是也容易被抑制?
\n我没回答你。接着说,段木匠因啤酒花的长久抑制,最后只有别了寡妇,长时间和老婆待在一起,也就自然而然孕了儿子。
\n你如梦初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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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我和你一起读舅公那本手札的第六天,村里来了两个欧洲人。“一老一小”,是对父子,他们准备徒步穿越三峡的南陵古道。那个年老的男人,六十多岁,他向你询问,一百八盘的起点在何处。你也茫然不知,向我施以求助眼神。
\n一百八盘,出自南宋诗人陆游,他在《入蜀记》中记:“有路如线,盘曲至绝顶,谓之一百八盘。”这就是南陵古道,起点在我家厨屋后,终点在湖北恩施。三峡热已消退多年,知晓南陵古道并感兴趣的游人,甚为少见。我很好奇。
\n我带他们穿过厨屋,拐过那片竹林,南陵古道的起点藏身草莽间,石板上的青苔像绒毯,铺满每级台阶。一百八盘从起点始,以逼近垂直的梯度一直攀上,止于三峡制高点望天坪,然后顺着神女峰方向蜿蜒,时起时伏,最终接拢恩施。见此残景,年老的父亲让我带路。他许以重金,作为“村官”我拒绝了。行至聚仙洞时,我们停歇休息。年长的介绍自己说叫约翰,儿子叫琼斯。然后,他掏出一张旧照片,向我打听一个人。
\n这个人就是舅公。
\n照片中的舅公,三十多岁,一对风火耳衬着圆盘红脸,看起来像只发情的野兔。我说他失踪二十多年了,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。约翰说三十多年前,他跟团来三峡旅游认识的舅公,那时他刚与出轨的老婆离婚。两人相谈甚欢,听他讲完伤心事后,舅公郑重其事地送了他一小段木枝丫,名曰:香桃。它枝分三条,每条长约二寸,散发着辛辣樟脑青草香,时间稍久,又被一种沁甜挟裹。舅公说,此枝川渝难得,但南陵古道颇多。约翰携香桃木回国后,很快与一希腊姑娘恋爱结婚,她便是琼斯的母亲。琼斯说,母亲奉香桃木为神木,是女神维纳斯的信物,丘比特正是以此木做弓造箭,最铁石心肠的人也可被射中。人们将其悬于腰间,不能沾惹一粒尘土。年轻的琼斯母亲,正是被父亲身上香桃木发出的芳香击中,撩人心弦而爱上了约翰。琼斯出生后,母亲便在家大门左右两侧,各种植一株香桃。约翰一直给儿子琼斯说,你结婚时,一定要去中国三峡,取一段香桃木悬挂于腰间,直至儿媳孕产。于是,父子俩来到了竹枝村,准备穿越南陵古道,采撷一段香桃木回国完婚。
\n六个小时,我们四人终于登顶望天坪,沿途却并未见到一株香桃木。约翰和琼斯并未气馁。稍作歇息,我们分别,父子沿恩施方向继续找寻,你和我搭车回到村里,迫不及待地翻开舅公的那本手札。
\n我们找到了那一页。
\n时间:1994年10月1日,国庆,三峡游船爆满。初中毕业生经简短导游培训即可上岗,女性以挣美元为傲。
\n事由:偶遇被戴绿帽子的老外,赠其香桃木一段,以再结良缘,无需出催。
\n俗称:丘比特木。
\n样貌:全株散发浓厚芳香,叶呈倒卵形,叶面初时毛密,后变无毛发亮,花白色,花瓣数均为五,雄蕊极多,结椭圆形小浆果,起初深紫色,后泛黑。
\n功法:可预防女性出轨。男人闻其不香者,多患痿症。
\n发现地:南陵古道。
\n你到竹枝村已半个月了,把各地的寻访要闻也记成了一本手札。那天晚上,下着小雨,你在江边喝了酒,有点超量,你闯入我家。
\n他会不会隐藏在神农架?酒精已让你舌头变大。
\n我心中一惊,这可是我从未想过的。按照舅公的脾性,他完全有可能。竹枝村的第一辆摩托车,就属于舅公,嘉陵牌。他一手好车技,即便是稍宽的山间道路,他也能轻松驾驶。从舅公失踪的手扒岩,只需四五个小时,就可抵达神农架的原始森林。我十岁那年,舅公一个人在兰英大峡谷独自生活了四个多月。出峡谷时,胡子近有尺长,头发蓬散盖住眼睛和脸,衣服破烂处用野藤绑缠,像个不折不扣的野人。我问他,你是想做野人吗?他说,人和植物的关系,是这个星球所有关系的总和。我不懂,太过高深了。从他和奶奶的聊天中,我知道他喝的是山泉水,吃的是野菜野果,也被毒蘑菇毒昏迷过。舅公说,兰英大峡谷的老鹰嘴绝壁上,有一个洞穴溪,溪水不大,终年不干涸。顺穴溯溪而行,深数十公里,洞的那一段,便是神农架原始森林。
\n你乘着酒意,让我寻找手札中相关记载。果然,我找到了,有记录的最后一页。
\n时间:2005年7月19日,重庆43°,神农架21°,早晨有仙雾。
\n事由:外甥王克尿频失禁、虚冷不育,从不找我的姐,第一次托我为他出催。喜泣,当以酒对月佐之。明晨出催,遍走神农架,寻淫羊藿,需极品。
\n俗称:仙灵脾、千两金。
\n样貌:茎株高二尺许,极细紧,极其脆硬。叶青如杏,颇长,叶面有刺,近蒂皆有一缺,梢间开花,白色,亦有紫色花,花碎小独头子。
\n功法:配搭盛夏蚯蚓、鸡血藤煎煮,每日三服,生子当如下猪崽。
\n发现地:暂未,但听闻神农架极多。
\n王克是我大伯,是爷爷的第一个老婆所生。他八个月大时,生母病逝,由奶奶带大。十九岁时,爷爷托人说媒,与村中郑家女儿成婚。婚后,他不待家,以“抽彩头”为生,游手好闲地出没在三峡各村镇,与舅公多次相遇。舅公说,他和多个村妇不清不白,被别村男人毒打,遭人嫌弃,还没他驯养的那几只鸡仔讨人爱。我见过大伯驯小鸡仔。每次回家,他主要就是驯小鸡,和伯母几乎都是吵架,抓得脖子脸上都是血痕,奶奶劝不住。特殊制作的彩头,形如长牌,共九十二章,每张彩头顶上均有一个微小卡壳。王克在每个卡壳处填装一粒米,其中只有一张彩头上的米,被点了香油。在家驯小鸡时,只给它啄染了香油的米粒。驯成后,想让小鸡啄哪个彩头都行,从不失算。舅公说,他抽彩头赚来的钱,都花在了女人身上。后来,他患了病,长年卧床,久医未见明显好转,奶奶才找到舅公。
\n我不知道舅公是从手扒岩穿越到神农架,还是从老鹰嘴绝壁溯溪而至神农架。他失踪了。王克也在三年后去世,伯母改嫁,去了他乡,据说接二连三地生下四男两女。王家与郑家,就此不相往来,镇上赶集遇见,也会避开而行,目不对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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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其实,我早应该猜透你的身份。你从上游而来,不询前因,不求后果,只为追踪舅公的轨迹。上游不一定是新闻媒体,而是一个方向。万州、重庆、泸州、宜宾、云南,直至长江源头的金沙江。我再一次把你灌醉后,你终于道出了你的身份。我应该如何称呼你呢?按照三峡本地风俗,应是:舅伯,或者表伯。
\n还是舅伯吧。
\n你恨他,我理解。你从不叫他父亲,我也理解。你说他让你妈一生受难至死,我却不大明白。舅伯,他本性狂妄,多放达不羁,熟悉植物性能,但不至于对一个女人下毒手。你的母亲,我的舅奶奶,她是嘉陵摩托车厂工,小你父亲十二岁。你说她是被他骗上床的。你还有四个弟弟,长兄如父,你和母亲含辛茹苦把他们带大。舅奶奶下岗后,挨冻受饿,吃不上大米,只有土豆和红薯,几乎和猪食同锅。时至今日,你们五兄弟,都不碰这两样噩梦般的食物。他们都已成家,你却一直未娶。有时,你想过要杀死他。他弃你们不顾,总是消失数月后才偶然现身,像个鬼魂。舅奶奶积劳成疾,含泪而终前,叮嘱你切勿怨恨父亲。舅奶奶说他是个科学家,是上海的大学教授,在三峡做物种研究。鬼信呢。除了小时候偶尔带回来的大白兔,他就给你带了四个弟弟。第四个弟弟出生那年,他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过。从小到大,你都恨他。你一直认为,是他,逼死了舅奶奶。你在观音像前下过决心,哪怕他死了,也要将他挫骨扬灰。
\n所以,舅伯,是三峡的风,带着你找到了我。酒后,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直接问你,他是你父亲吗?你说,不是,他是催神,只顾在三峡出催,无儿无女。现在,你如果问我,是否可把手札带走。我会毫不犹豫答应。奶奶说过他会回来取走的,他不亲自来,你替他取走便是。也许,他本就是留给你的。
\n只是我有一个担心,舅伯,你是否会成为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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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文刊发于《美文》2025年第12期〔上〕)
\n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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